詩作者:張可久
夏夜即席溯月蘭舟便, 歌雲翠袖勤, 湖上絕纖塵。 瓜剖玻璃甕, 酒傾白玉盆, 鱠切水晶鱗, 醉倒羲皇上人。 春曉堤上花垂露, 柳散煙煙, 蘇小酒樓前。 舞隊飛瓊珮, 遊人碾玉鞭, 詩句縷金箋, 懶上蘇堤畫船。 湖山夜景猿嘯黃昏後, 人行畫卷中, 簫寺罷疏鐘。 濕翠橫千嶂, 清風響萬松, 寒玉奏孤桐, 身在秋香月宮。 第一樓醉書梨雲褪, 柳絮飛, 歌斂翠峨眉。 月澹冰蟾印, 花濃金鳳鵷, 酒灩玉螺杯, 醉寫湖山第一。
詩作者:馬致遠
咸陽百二山河, 兩字功名, 幾陣干戈。 項廢東吳, 劉興西蜀, 夢說南柯。 韓信功兀的般證果, 蒯通言那裡是風魔? 成也蕭何, 敗也蕭何; 醉了由他! 東籬半世蹉跎, 竹裡游亭, 小宇婆娑。 有個池塘, 醒時漁笛, 醉後漁歌。 嚴子陵他應笑我, 孟光台我待學他。 笑我如何? 倒大江湖, 也避風波。
詩作者:貫雲石
先自相逢同歡偶, 無妨礙燕侶鶯儔。 並坐同肩共攜手, 恩情厚, 夫婦般相看的好。 【】打聽的新來迷歌酒, 風聞的別染著個嬌羞。 棄舊憐新自來有, 鐵心腸全不想些兒舊。 【尾】薄倖虧人難禁受, 想著那樽席上捻色風流, 不良殺教人下不得咒。 【越調】斗鵪鶉憶別良友曾題, 佳人所為。 裊裊婷婷, 姿姿媚媚。 體態溫柔, 心腸老實。 件件習, 事事知。 妙舞偏宜, 清歌更美。 【紫花兒】一頭相見, 兩意相投, 百步相隨。 去秋同會, 重午別離。 傷悲, 和淚和愁飲酒杯。 後約何期, 舉目長亭, 執行臨岐。 【金蕉葉】一曲陽關未已, 兩字功名去急。 四海離愁去國, 半霎兒難忘恩德。 【調笑令】柳七, 《樂章集》, 把臂雙歌真先味。 幽歡美愛成佳配, 效連理鶼鶼比翼。 雲窗共寢聞子規, 似繁華曉夢驚回。 【禿廝兒】出郡城愁臨浙水, 寓錢塘悶度朝夕, 匆匆一鞭行色催。 灑梨花, 雨霏霏, 寒食。 【聖藥王】風物熙, 麗日遲, 連天芳草正萋萋。 客萬里, 人九嶷, 遙岑十二遠煙迷, 生隔斷武陵溪。 【尾】玉人別後空相憶, 古猶今之視昔。 暮雨楚台雲, 桃花洞天水。 佳偶國色天香, 冰肌玉骨。 燕語鶯吟, 鸞歌鳳舞, 夜月春風, 朝雲暮雨。 美眷愛, 俏伴侶。 葉落歸秋, 花生滿路。 【金蕉葉】見他眉來眼去, 俺早心滿願足。 他道是拋磚引玉, 俺卻道因禍致福。 【天淨沙】雖然似水如魚, 甚世曾少實多虛, 更有閒言剩語。 若將他辜負, 待古裡不信神佛。 【小桃紅】志誠惠性壓其餘, 無半米兒虧人處。 覓便尋芳廝照覷。 要歡娛, 看時相見偷圓聚。 知心可腹, 牽腸割肚, 不枉了用工夫。 【尾】錦紋封寄情緣簿, 羅帕留香信物。 常想著相見時話兒甜, 早忘了星前月下苦。
詩作者:張可久
次韻鴛鴦浦, 鸚鵡洲, 竹葉小漁舟。 煙中樹, 山外樓, 水邊鷗, 扇面兒瀟湘暮秋。
詩作者:未知作者
一年三百六十日, 花酒不曾離。 醉醺醺酒淹衫袖濕, 花壓帽簷低。 帽簷低, 吃了穿了是便宜。
詩作者:未知作者
一葉舟, 五湖游, 鬧垓垓不如歸去休。 紅蓼灘頭, 白鷺沙鷗, 正值著明月洞庭秋。 進西施一捻風流, 起吳越兩處冤仇。 趁西風閒袖手, 重整理釣魚鉤。 看, 一江春水向東流。 子陵達聖顏, 布衣間, 中興暗宣三四番。 列在朝班, 故友相看, 他道是名利不如閒。 脫烏靴棄卻羅闌, 披羊裘執定綸竿。 釣蒼煙七里灘, 耕白雲富春山。 強如宰相五更寒。 李白捧硯底嬌, 脫靴的焦, 調羹的帝王空懊惱。 玉帶金貂, 宮錦仙袍, 常則是春色宴蟠桃。 赫蠻書醉墨雲飄, 秦樓月詩酒風騷。 鮑參軍般俊逸, 庾開府似清高, 沉醉也, 把明月水中撈。 風月擔倚仗他性兒謙, 鮑兒甜, 曲弓弓半彎羅襪纖。 統鏝情, 愛錢娘嚴, 少不得即裡漸裡病厭厭。 後來肉膘膠大蟲翼難粘, 葛鉤子野味兒難簽。 火燒殘桑木劍, 水濕破紙糊欠, 自砍得風月擔兒尖。 駝漢精, 陷人坑, 紙湯瓶撞著空藏瓶。 可憐蘇卿, 不識雙生, 把泰行山錯認做豫章城。 謊郎君引著火窮兵, 呆賤人劫著空營。 達達搜無四兩, 罟罟翅赤零丁, 捨性命將風月擔兒爭。 李亞仙, 鄭元和, 風流的古今誰似他? 相會情多, 一見脾和, 卻撞著個能狡獪的母閻羅。 倒施計搬盡他家火, 後來卑田院乞化為活。 輿車前唱輓歌, 凍的來打孩歌, 再誰將風月擔兒拖! 花月妝, 綺羅香, 思量到頭都是謊。 多病襄王, 窈窕情娘, 如今煙水兩茫茫。 分飛了錦帳鸞凰, 拆散了金殿鴛鴦。 不是咱情分寡, 說著他說兒長, 我磨擦的條風月擔兒光。 花共酒, 幾時休? 惜花人近新來權袖手。 舞態歌喉, 燕侶鶯儔, 我無語懶凝眸。 勤兒每正鼓腦爭頭, 頭喧呼謝館秦樓。 保兒心雄赳赳, 撅丁臉冷掐颼, 且將我這風月擔兒收。 沉默默, 冷丁丁, 綠豆石磨兒不甚輕。 自己曾評, 秤兒上曾稱, 端的一分鈔一分情。 麗春園慣戰的雙生, 豫章城豹子蘇卿。 新油來的紅悶棍, 恰掘下的陷人坑, 誰將這風月擔兒爭? 桃臉艷, 柳腰纖, 窄弓弓半彎羅襪尖。 眼角眉尖, 意順情, 且是可意娘鮑兒甜。 虛飄飄胡廝揪ㄎ, 實丕丕響鈔精蟾。 罷字兒心上有, 嫁字兒口頭占, 再誰將風月擔兒拈? 題章宗出獵白海青, 皂籠鷹, 鴉鶻兔鶻相間行。 細犬金鈴, 白馬紅纓, 前後御林兵。 喊嘶嘶飛戰馬蹄輕, 雄赳赳御駕親征。 廝琅琅環轡響, 吉丁鐺鐙敲鳴, 呀剌剌齊和凱歌行。 紅錦衣, 皂雕旗, 銀盤也似臉兒打著練捶。 鷹犬相隨, 鞍馬如飛, 排列的雁行齊。 圍子首鳳翅金盔, 御林軍箭插金比。 剔溜禿魯說體例, 亦溜兀剌笑微微, 呀剌剌齊和凱歌回。 晉王出寨打著一面雲月旗, 厭的轉山坡。 立唐朝功勞全是我。 他鐵馬金戈, 打著駱駝, 一火鬧和朵。 眾兒郎五百餘多, 簇捧著個酒沙陀。 眾番官齊打手, 眾侍女捧金波, 呀剌剌齊和〔太平歌〕。 他為我, 我因他, 不圖志誠圖甚麼? 陪酒陪歌, 受諢承科, 引的人似風魔。 好姻緣不肯成合, 業身已合受耽閣。 別人家取快活, 望夫石我如何? 好也, 真個負心呵! 鴛帳裡, 夢初回, 見獰神幾尊惡像儀。 手執金槌, 鬼使跟隨, 打著面獨腳皂纛旗。 犯由牌寫得精細, 疋先裡拿下王魁。 省會了陳殿直, 李勉那廝也聽者, 奉帝敕來斬你火負心賊! 便做道負桂英, 直恁麼海神靈, 想當初嫁馮魁也曾不志誠。 天地行言誠, 海誓山盟, 可怎先走到豫章城? 做的來失盡人情, 畫船兒乾撇下雙生。 果然是有報應, 端的有靈神, 疋頭裡先剮了哏蘇卿。 小敲才恰做人, 沒拘束便胡行, 東堂老勸著全不聽。 信人般弄, 傢俬兒掀騰, 便似火上弄冬凌。 都不到半載期程, 擔荊筐賣菜為生。 逐朝忍凍餓, 每日在破窯中。 再不見鬍子傳、柳隆卿。 有錢時喚小哥, 無錢也失人情, 好傢俬伴著些歹後生。 賣弄他聰明, 一哄的胡行, 踢氣<毛求>養鵪鶉。 解庫中不想管生, 包服內響鈔精鈔。 但行處十數個, 花街裡做郎君, 則由他鬍子傳、柳隆卿。 暮雨收, 楚天秋, 看夕陽古塚堤畔頭。 伴哥又ㄐ搜, 待打王留, 扯碎布留。 漚麻坑斗摸泥鰍, 見棠梨棒打鞭。 偷甜瓜香噴噴, 折酸棗醋留留, 牧童兒歸去倒騎牛。
詩作者:喬吉
陪雅齋萬戶遊仙都洞天千古藏真洞, 一柱立晴空, 石筍參差似太華峰, 醉入天台夢。 綠樹溪邊晚風, 碧雲不動, 粉香吹下芙蓉。
詩作者:喬吉
寓興鵬摶九萬, 腰纏十萬, 揚州鶴背騎來慣。 事間關, 景闌珊, 黃金不富英雄漢, 一片世情天地間。 白, 也是眼; 青, 也是眼。 冬日寫懷離家一月, 閒居客舍, 孟嘗君不費黃齏社, 世情別, 故交絕, 床頭金盡誰行借? 今日又逢冬至節。 酒, 何處賒? 梅, 何處折? 朝三暮四, 昨非今是, 癡兒不解榮枯事。 儹傢俬, 寵花枝, 黃金壯起荒淫志, 千百錠買張招狀紙。 身, 已至此; 心, 猶未死。 冬寒前後, 歸晴時候, 誰人相伴梅花瘦? 釣鰲舟, 纜汀洲, 綠蓑不耐風霜透, 投至有魚來上鉤。 風, 吹破頭; 霜, 皴破手。 自警清風閒坐, 白雲高臥, 面皮不受時人唾。 樂跎跎, 笑呵呵, 看別人搭套項推沉磨, 蓋下一枚安樂窩。 東, 也在我。 西, 也在我。 失題雲濃雲淡, 窗明窗暗, 等閒休擘驪龍頷。 正尷九鹹, 莫貪婪, 惡風波吃閃的都著淹, 流則盈科止則坎。 行, 也在俺; 藏, 也在俺。 妝呆妝林, 妝聾妝口吞, 人生一世剛圖甚? 句閒吟, 酒頻斟, 白雲夢繞青山枕, 看遍洛陽花似錦。 榮, 也在恁; 枯, 也在恁。
詩作者:鄭光祖
半窗幽夢微茫, 歌罷錢塘, 賦罷高塘。 風入羅幃, 爽入疏欞, 月照紗窗。 縹緲見梨花淡汝, 依稀聞蘭麝餘香。 喚起思量, 待不思量, 怎不思量。 飄飄泊泊船攬定沙汀, 悄悄冥冥。 江樹碧熒熒, 半明不滅一點漁燈。 冷冷清清瀟湘景晚風生, 淅留淅零墓雨初晴, 皎皎潔潔照櫓篷剔留團欒月明, 正瀟瀟颯颯和銀箏失留疏剌秋聲。 見希颺胡都茶客微醒, 細尋尋思思雙生雙生, 你可閃下蘇卿?
詩作者:未知作者
手腕兒白似鵝翅, 指頭兒嫩似蔥枝, 玉抬盤捧定水晶卮。 話兒甜來盡讓, 意兒勤不推辭, 把一個賈長沙險醉死。
詩作者:馬致遠
野興樵夫覺來山月底, 釣叟來尋覓。 你把柴斧拋, 我把魚船棄。 尋取個穩便處閒坐地。 綠蓑衣紫羅袍誰是主, 兩件兒都無濟, 便作釣魚人, 也在風波裡。 則不如尋個穩便處閒坐地。 山禽曉來窗外啼, 喚起山翁睡。 恰道不如歸, 又叫行不得。 則不如尋個穩便處閒坐地。 天之美祿誰不喜? 偏則說劉伶醉, 畢卓縛甕邊, 李白沉江底。 則不如尋個穩便處閒坐地。 楚霸王火燒了秦宮室, 蓋世英雄氣。 陰陵迷路時, 船渡烏江際。 則不如尋個穩便處閒坐地。 林泉隱居誰到此? 有客清風至。 會作山中相, 不管人間事。 爭甚麼半張名和紙! 西村日長人事少, 一個新蟬噪。 恰待葵花開, 又早蜂兒鬧, 高枕上夢隨蝶去了東籬本是風月主, 晚節園林趣。 一枕葫蘆架, 幾行垂楊樹, 是搭兒快活閒住處。
詩作者:張氏
蹙金蓮雙鳳頭, 纏輕紗一虎口。 我見他笑捻鮫綃過鴛, 敢眉下轉將他心事留? 占鶯花第一儔, 正芳年恰二九, 恰二九。 生的來體態輕盈, 皓齒朱唇, 不能夠並香肩同攜手。 【罵玉郎北】嬌娃俊雅天生就, 腰似柳, 襪如鉤, 湘裙微露金蓮瘦。 你看他寶髻堆, 玉筍長, 露出春衫袖。 【大迓鼓南】相逢鶯燕友, 四眸相顧, 兩意相投, 此情難消受。 風流自古, 偏惜風流, 展轉留情雙鳳眸。 【感皇恩北】呀, 指望待飽玩嬌羞, 誰承望各自分頭。 好教我恨天高, 嫌地窄, 怨人稠。 指望待相隨皓首, 誰承望鬼病因由。 不由人魂緲緲, 體飄飄, 魄悠悠。 【東甌令南】添疾病, 減風流, 廢寢忘餐相應候。 前生作下今生受, 今不遂來生又。 魂勞夢穰感離愁, 都則為女嬌羞。 【採茶歌北】都則為女嬌羞, 端的是忒風流, 閃的人不茶不飯幾時休。 何日相逢同配偶? 甚時密約共綢繆? 【賺南】計上心頭, 暗令家童私問候。 休洩漏, 何期兩意同成就, 為他憔瘦。 【烏夜啼北】閃的我看看疾重, 實實病久。 為多情鎮日空孱愁。 呀, 一會家近書齋想念無休, 到黃昏愁雲怨雨相拖逗。 更闌也無限憂愁, 夜深沉雨淚交流。 想嬌容直到五更頭, 我與你從頭一一他行受。 果然他心意堅, 恩情厚, 俺待要鸞交鳳友, 燕侶鶯儔。 【節節高南】喜孜孜暗討求, 語相投。 今宵暗約同成就, 靈犀透, 共焚香, 齊言咒。 日墜月上初沉漏, 星移斗轉三更候。 潛蹤躡足近庭闈, 輕移那步臨門候。 【鵪鶉兒北】猛見了俊俏多情, 我和他挨肩攜手。 悄悄的行入蘭房, 暗暗的同眠共宿, 嬌滴滴語顫聲低。 情未休, 情未休, 錦被蒙頭, 燕侶鶯儔, 旖旎溫柔。 受過了無限淒涼, 誰承望今宵配偶? 【尾聲南】多情此意難消受, 書生切切在心頭, 受過淒涼一筆勾。
詩作者:查德卿
達時務, 薄利名, 秋風吹動田園興。 Θ瓜邵平, 思蓴季鷹, 采菊淵明。 清淡老生涯, 進退知天命。
詩作者:張可久
為酸齋解嘲君王曾賜瓊林宴, 三斗始朝天, 文章懶入編修院。 紅錦箋, 白苧篇, 黃柑傳。 學會神仙, 參透詩禪。 厭塵口囂, 絕名利, 近林泉。 天台洞口, 地肺山前。 學煉丹, 同貨墨, 共談玄。 興飄然, 酒家眠。 洞花溪鳥結姻緣, 被我瞞他四十年, 海天秋月一般圓。 楊駒兒墓園莓苔生滿蒼雲徑, 人去小紅亭, 題情猶是酸齋贈。 我把那詩韻賡, 書畫評, 欄干憑。 茶灶塵凝, 墨水冰生。 掩幽扃, 懸瘦影, 伴孤燈。 琴已亡伯牙, 酒不到劉伶。 策短籐, 乘景, 放吟情。 寫新聲, 寄春鶯。 明年來此賞清明, 窗掩梨花庭院靜, 小樓風雨共誰聽?
詩作者:范居中
秋思風雨秋堂, 孤枕無眠, 愁聽雁南翔。 風也淒涼, 雨也淒涼, 節序已過重陽。 盼歸期何期何事歸未得, 料天教暫爾參商。 晝思鄉, 夜思鄉, 此情常是悒怏。 【賽鴻秋北】想那人妒青山愁蹙在眉峰上, 泣丹楓淚滴在香腮上, 拔金釵劃損在雕闌上, 托瑤琴哀訴在冰弦上。 無事不思量, 總為咱身上。 爭知我懶貪書, 羞對酒, 也只為他身上。 【金殿喜重重南】淒愴。 望美人兮天一方, 謾想像賦高唐。 夢到他行, 身到他行, 甫能得一霎成雙。 是誰將好夢都驚破? 被西風吹起啼螿。 惱劉郎害潘郎, 折倒盡舊日豪放。 【貨郎兒北】想著和他相偎廝傍, 知他是千場萬場? 我怎比司空見慣當尋常。 才離了一時半刻, 恰便是三暑十霜。 【醉太平北】恨程途渺茫, 更風波零瀼。 我這裡千回百轉自彷徨, 撇不下多情數樁。 半真半假喬模樣, 宜嗔宜喜嬌情況, 知疼知熱俏心腸。 【尾聲】往事後期空記省, 我正是桃葉桃根各盡傷。 【賺南】終日懸望, 恰原來搗虛撇抗。 誤我一向, 到此才知言是謊。 把當初花前宴樂, 星前誓約, 真個崔張不讓。 命該周喪, 險些病染膏盲, 此言非妄。 【怕春歸北】白髮陡然千丈, 非關明鏡無情, 緣愁似個長。 相別時多, 相見時難, 天公自主張。 若能夠相見, 我和他對著燈兒深講。 【春歸犯北】自想, 但只愁年華老, 容顏改, 添惆悵。 驀然平地, 反生波浪。 最莫把青春棄擲, 他時難算風流帳, 怎辜負銀屏繡褥朱幌。 才色相當, 兩情契合非強, 怎割捨眉南面北成撇漾。 【尾聲北】動止幸然俱無恙, 畫堂內別是風光, 散卻離憂重歡暢。
詩作者:張可久
春暮韶光幾分, 紅飄恨雨, 綠染愁雲。 粉痕吹上何郎鬢, 買不住東村。 梨花下香風玉樽, 松株外落日金盆。 消磨盡尋芳故人, 鶯燕自爭春。 題小小蓬萊蘭花旋買, 靈芝未采, 藕葉初裁。 壺中天地春常在, 畫苑琴台。 望弱水湧茫茫大海, 號幽居日小小蓬萊。 柴門外, 雖無俗客, 童子且休開。 樊氏素雲櫻桃口脂, 提導雅號, 索我新詞。 梨花夢裡同心事, 雪比芳姿。 迎皓月玲瓏玉枝, 結舟差香婀娜瓊芝。 題卿字, 光生繭紙, 頭上黑雨催詩。
詩作者:關漢卿
楔子花有重開日, 人無再少年。 不須長富貴, 安樂是神仙。 老身蔡婆婆是也。 楚州人氏, 嫡親三口兒家屬。 不幸夫主亡逝已過, 止有一個孩兒, 年長八歲。 俺娘兒兩個, 過其日月。 家中頗有些錢財。 這裡一個竇秀才, 從去年問我借了二十兩銀子, 如今本利該銀四十兩。 我數次索取, 那竇秀才只說貧難, 沒得還我。 他有一個女兒, 今年七歲, 生得可喜, 長得可愛。 我有心看上他, 與我家做個媳婦, 就准了這四十兩銀子, 豈不兩得其便! 他說今日好日辰, 親送女兒到我家來。 老身且不索錢去, 專在家中等候。 這早晚竇秀才敢待來也。 讀盡縹緗萬卷書, 可憐貧煞馬相如。 漢庭一日承恩召, 不說當壚說子虛。 小生姓竇, 名天章, 祖貫長安京兆人也。 幼習儒業, 飽有文章。 爭奪時運不通, 功名未遂。 不幸揮家亡化已過, 撇下這個女孩兒, 小字端雲。 從三歲上亡了他母親, 如今孩兒七歲了也。 小生一貧如洗, 流落在這楚州居住。 此間一個蔡婆婆, 他家廣有錢物; 小生因無盤纏, 曾借了他二十兩銀子, 到今本利該對還他四十兩。 他數次問小生索取。 教我把甚麼還他? 誰想禁婆婆常常著人來說, 要小生女孩兒做他兒媳婦。 況如今春榜動, 選場開, 正特上朝取應, 又苦盤纏缺少。 小生出於無奈, 只得將女孩兒端雲送與蔡婆婆做兒媳婦去。 嗨! 這個那裡是做媳婦? 分明是賣與他一般。 就准了他那先借的四十兩銀子, 分外但得些少東西, 勾小生應舉之費, 便也過望了。 說話之間, 早來到他家門首。 婆婆在家麼? 秀才, 請家裡坐, 老身等候多時也。 小生今日一任的將女孩兒送來與婆婆, 怎敢說做媳婦, 只與婆婆早晚使用。 小生日下就要上朝進取功名去, 留下女孩兒在此, 只望婆婆看覷則個! 這等, 你是我親家了。 你本利少我四十兩銀子, 兀的是借錢的文書, 還了你; 再送與你十兩銀子做盤纏。 親家, 你休嫌輕少。 多謝了婆婆! 先少你許多銀子, 都不要我還了, 今又送我盤纏, 此恩異日必當重報。 婆婆, 女孩兒早晚呆癡, 看小生薄面, 看覷女孩兒咱! 親家, 這不消你囑咐。 令愛到我家, 就做親女兒一般看承他, 你只管放心的去。 婆婆, 端雲孩兒該打呵, 看小生面則罵幾句; 當罵呵, 則處分幾句。 孩兒, 你也不比在我跟前, 我是你親爺, 將就的你。 你如今在這裡, 早晚若頑劣呵, 你只討那打罵吃。 兒口樂, 我也是出於無奈! 【仙呂】【賞花時】我也只為尤計營生四壁貧, 因此上割捨得親兒在兩處分。 從今日遠踐洛陽塵, 又不知歸期定准, 則落的無語暗消魂。 竇秀才留下他這女孩兒與我做媳婦兒, 他一徑上朝應舉去了。 爹爹, 你直下的撇了我孩兒去也! 媳婦兒, 你在我家, 我是親婆, 你是親媳婦, 只當自家骨肉一般。 你不要啼哭, 跟著老身前後執料去來。 第一折行醫有斟酌, 下藥依《本草》。 死的醫不活, 活的醫死了。 自家姓盧, 人道我一手好醫, 都叫做賽盧醫。 在這山陽縣南門開著生藥局。 在城有個蔡婆婆, 我問他借了十兩銀子, 本利該還他二十兩; 數次來討這銀子, 我又無的還他。 若不來便罷, 若來呵, 我自有個主意! 我且在這藥鋪中坐下, 看有甚麼人來。 老身蔡婆婆。 我一向搬在山陽縣居住, 盡也靜辦。 自十三年前竇天章秀才留下端雲孩兒與我做兒媳婦, 改了他小名, 喚做竇娥。 自成親之後, 不上二年, 不想我這孩兒害弱症死了。 媳婦兒守寡, 又早三個年頭, 服孝將除了也。 我和媳婦兒說知, 我往城外賽盧醫家索錢去也。 葛過隅頭, 轉過屋角, 早來到他家門首。 賽盧醫在家麼? 婆婆, 家裡來。 我這兩個銀子長遠了, 你還了我罷。 婆婆, 我家裡無銀子, 你跟我莊上去取銀子還你。 我跟你去。 來到此處, 東也無人, 西也無人, 這裡不下手, 等甚麼? 我隨身帶的有繩子。 兀那婆婆, 誰喚你哩? 在那裡? 爹, 是個婆婆, 爭些勒殺了。 兀那婆婆, 你是那裡人氏? 姓甚名誰了因甚著這個人將你勒死? 老身姓蔡, 在城人氏, 止有個寡媳婦兒, 相守過日。 因為賽盧醫少我二十兩銀子, 今日與他取討; 誰想他嫌我到無人去處, 要勒死我; 賴這銀於。 若不是遇著老的和哥哥呵, 那得老身性命來! 爹, 你聽的他說麼? 他家還有個媳婦哩! 救了他性命, 他少不得要謝我。 不若你要這婆子, 我要他媳婦兒, 何等兩便? 你和他說去。 兀那婆婆, 你無丈夫, 我無渾家, 你肯與我做個老婆, 意下如何? 是何言語! 待我回家, 多備些錢鈔相謝。 你敢是不肯, 故意將錢鈔哄我? 賽盧醫的繩子還在, 我仍舊勒死了你罷。 哥哥, 待我慢慢地尋思咱! 你尋思些甚麼? 你隨我老子, 我便要你媳婦兒。 我不依他, 他又勒殺我。 罷、罷、罷, 你爺兒兩個, 隨我到家中去來。 妾身姓竇, 小字端雲, 祖居楚州人氏。 我三歲上亡了母親, 七歲上離了父親。 俺父親將我嫁與蔡婆婆為兒媳婦, 改名竇娥, 至十七歲與夫成親。 不幸丈夫亡化, 可早三年光景, 我今二十歲也。 這南門外有個賽盧醫, 他少俺婆婆銀子, 本利該二十兩, 數次索取不還。 今日俺婆婆親自索取去了。 竇娥也, 你這命好苦也呵! 【仙呂】【點絳唇】滿腹閒愁, 數年禁受, 天知否? 天若是知我情由, 怕不待和天瘦。 【混江龍】則問那黃昏白晝, 兩般兒忘餐廢寢幾時休? 大都來昨宵夢裡, 和著這今日心頭。 催人淚的是錦爛熳花枝橫繡闥, 斷人腸的是剔團圞月色掛妝樓。 長則是急煎煎按不住意中焦, 悶沉沉展不徹眉尖皺, 越覺的情懷冗冗, 心緒悠悠。 似這等憂愁, 不知幾時是了也呵! 【油葫蘆】莫不是八字兒該載著一世憂? 誰似我無盡頭! 須知道人心不似水長流。 我從三歲母親身亡後, 到七歲與父分離久。 嫁的個同住人, 他可又拔著短籌; 撇的俺婆婦每都把空房守, 端的個有誰問, 有誰瞅? 【天下樂】莫不是前世裡燒香不到頭, 今也波生招禍尤? 勸今人早將來世修。 我將這婆侍養, 我將這服孝守, 我言詞須應口。 婆婆索錢去了, 怎生這早晚不見回來? 你爺兒兩個且在門首, 等我先進去。 奶奶, 你先進去, 就說女婿在門首哩。 奶奶回來了。 你吃飯麼? 孩兒也, 你教我怎生說波! 【一半兒】為甚麼淚漫漫不住點兒流? 莫不是為索債與人家惹爭鬥? 我這裡連忙迎接慌問候, 他那裡要說緣由。 羞人答答的, 教我怎生說波! 則見他一半兒徘徊一半兒丑。 婆婆, 你為甚麼煩惱啼哭那? 我問賽盧醫討銀子去, 他賺我到無人去處, 行起凶來, 要勒死我。 虧了一個張老並他兒子張驢兒, 救得我性命。 那張老就要我招他做丈夫, 因這等煩惱。 婆婆, 這個怕不中麼! 你再尋思咱:俺家裡又不是沒有飯吃, 沒有衣穿, 又不是少欠錢債, 被人催逼不過; 況你年紀高大, 六十以外的人, 怎生又招丈夫那? 孩兒也, 你說的豈不是! 但是我的性命全虧他這爺兒兩個救的。 我也曾說道:待我到家, 多將些錢物酬謝你救命之恩。 不知他怎生知道我家裡有個媳婦兒, 道我婆媳婦又沒老公, 他爺兒兩個又沒老婆, 正是天緣天對。 若不隨順他, 依舊要勒死我。 那時節我就慌張了, 莫說自己許了他, 連你也許了他。 兒也, 這也是出於無奈。 婆婆, 你聽我說波。 【後庭花】避凶神要擇好日頭, 拜家堂要將香火修。 梳著個霜雪般白鬏髻, 怎將這雲霞般錦帕兜? 怪不的"女大不中留"。 你如今六旬左右, 可不道到中年萬事休! 舊恩愛一筆勾, 新夫妻兩意投, 枉教人笑破口! 我的性命都是他爺兒兩個救的, 事到如今, 也顧不得別人笑話了。 【青哥兒】你雖然是得他、得他營救, 須不是筍條、筍條年幼, 剷的便巧畫蛾眉成配偶? 想當初你夫主遺留, 替你圖謀, 置下田疇, 早晚羹粥, 寒暑衣裘。 滿望你鰥寡孤獨, 無捱無靠, 母子每到白頭。 公公也, 則落得干生受! 孩兒也, 他如今只待過門。 喜事匆匆的, 教我怎生回得他去? 【寄生草】你道他匆匆喜, 我替你倒細細愁:愁則愁興闌珊嚥不下交歡酒, 愁則愁眼昏騰扭不上同心扣, 愁則愁意朦朧睡不穩芙蓉褥。 你待要笙歌引至畫堂前, 我道這姻緣敢落在他人後。 孩兒也, 再不要說我了。 他爺兒兩個都在門首等候, 事已至此, 不若連你也招了女婿罷! 婆婆, 你要招你自招, 我並然不要女婿。 那個是要女婿的? 爭奈他爺兒兩個自家捱過門來, 教我如何是好? 我們今日招過門去也。 帽兒光光, 今日做個新郎; 袖兒窄窄, 今日做個嬌客。 好女婿, 好女婿, 不枉了, 不枉了。 兀那廝, 靠後! 【賺煞】我想這婦人每休信那男兒口。 婆婆也, 怕沒的貞心兒自守, 到今日招著個村老子, 領著個半死囚。 你看我爺兒兩個這等身段, 盡也選得女婿過, 你不要錯過了好時辰, 我和你早些兒拜堂罷。 則被你坑殺人燕侶鶯儔。 婆婆也, 你豈不知羞! 俺公公撞府沖州, 掙扎的銅斗兒家緣百事有。 想著俺公公置就, 怎忍教張驢兒情受? 兀的不是俺沒丈夫的婦女下場頭! 你老人家不要惱躁。 難道你有活命之恩, 我豈不思量報你? 只是我那媳婦兒氣性最不好惹的, 既是他不肯招你兒子, 教我怎好招你老人家? 我如今拚的好酒好飯, 養你爺兒兩個在家, 待我慢慢的勸化俺媳婦兒。 待他有個回心轉意, 再作區處。 這歪剌骨! 便是黃花女兒, 剛剛扯的一把, 也不消這等使性, 平空的推了我一交, 我肯干罷! 就當面賭個誓與你:我今生今世不要他做老婆, 我也不算好男子! 美婦人我見過萬千向外, 不似這小妮子生得十分憊賴。 我救了你老性命死裡重生, 怎割捨得不肯把肉身陪待? 第二折小子太醫出身, 也不知道醫死多人。 何嘗怕人告發, 關了一日店門? 在城有個蔡家婆子, 剛少的他二十兩花銀, 屢屢親來索取, 爭些捻斷脊筋。 也是我一時智短, 將他賺到荒村, 撞見兩個不識姓名男子, 一聲嚷道:"浪蕩乾坤, 怎敢行兇撒潑, 擅自勒死平民! "嚇得我丟了繩索, 放開腳步飛奔。 雖然一夜無事, 終覺失精落魂; 方知人命關天關地, 如何看做壁上灰塵? 從今改過行業, 要得滅罪修因。 將以前醫死的性命, 一個個都與他一卷超度的經文。 小子賽盧醫的便是。 只為要賴蔡婆婆二十兩銀子, 賺他到荒僻去處, 正待勒死他, 誰想遇見兩個漢子, 救了他去。 若是再來討債時節, 教我怎生見他? 常言道的好:"三十六計, 走為上計。 "喜得我是孤身, 又無家小連累; 不若收拾了細軟行李, 打個包兒, 悄悄的躲到別處, 另做營生, 豈不乾淨! 自家張驢兒。 可奈那竇娥百般的不肯隨順我; 如今那老婆子害病, 我討服毒藥與他吃了, 藥死那老婆子, 這小妮子好歹做我的老婆。 且住, 城裡人耳目廣, 口舌多, 倘見我討毒藥, 可不嚷出事來? 我前日看見南門外有個藥鋪, 此處冷靜, 正好討藥。 太醫哥哥, 我來討藥的。 你討甚麼藥? 我討服毒藥。 誰敢合毒藥與你? 這廝好大膽也! 你真個不肯與我藥麼? 我不與你, 你就怎地我? 好呀, 前日謀死蔡婆婆的不是你來! 你說我不認的你哩, 我拖你見官去! 大哥, 你放我, 有藥, 有藥。 既然有了藥, 且饒你罷。 正是:"得放手時須放手, 得饒人處且饒人。 "可不晦氣! 剛剛討藥的這人, 就是救那婆子的。 我今日與了他這服毒藥去了, 以後事發, 越越要連累我。 趁早幾兒關上藥鋪, 到涿州賣老鼠藥去也。 老漢自到蔡婆婆家來, 本望做個接腳, 卻被他媳婦堅執不從。 那婆婆一向收留俺爺兒兩個在家同住, 只說"好事不在忙", 等慢慢裡勸轉他媳婦; 誰想那婆婆又害起病來。 孩兒, 你可曾算我兩個的八字, 紅鸞天喜幾時到命哩? 要看甚麼天喜到命! 只賭本事, 做得去, 自去做。 孩兒也, 蔡婆婆害病好幾日了, 我與你去問病波。 婆婆, 你今日病體如何? 我身子十分不快哩。 你可想些甚麼吃? 我思量些羊肚兒湯吃。 孩兒, 你對竇娥說, 做些羊肚兒湯與婆婆吃。 竇娥, 婆婆想羊肚兒湯吃, 快安排將來。 妾身竇娥是也。 有俺婆婆不快, 想羊肚湯吃, 我親自安排了與婆婆吃去。 婆婆也, 我這寡婦人家, 凡事也要避些嫌疑, 怎好收留那張驢兒父子兩個? 非親非眷的, 一家兒同住, 豈不惹外人談議? 婆婆也, 你莫要背地里許了他親事, 連我也累做不清不潔的。 我想這婦人心, 好難保也呵! 【南呂】【一枝花】他則待一生鴛帳眠, 那裡肯半夜空房睡; 他本是張郎婦, 又做了李郎妻。 有一等婦女每相隨, 並不說家克計, 則打聽些閒是非; 說一會不明白打風的機關, 使了些調虛囂撈龍的見識。 【梁州第七】這一個似卓氏般當壚滌器, 這一個似孟光般舉案齊眉, 說的來藏頭蓋腳多伶俐! 道著難曉, 做出才知。 舊恩忘卻, 新愛偏宜; 墳頭上土脈猶濕, 架兒上又換新衣。 那裡有奔喪處哭倒長城? 那裡有浣紗時甘投大水? 那裡有上山來便化頑石? 可悲, 可恥! 婦人家直恁的無仁義。 多淫奔, 少志氣, 虧殺前人在那裡, 更休說百步相隨。 婆婆, 羊肚兒湯做成了, 你吃些兒波。 等我拿去。 這裡面少些鹽醋, 你去取來。 這不是鹽醋! 你傾下些。 【隔尾】你說道少鹽欠醋無滋味, 加料添椒才脆美。 但願娘親早痊濟, 飲羹湯一杯, 勝甘露灌體, 得一個身子平安倒大來喜。 孩兒, 羊肚湯有了不曾? 湯有了, 你拿過去。 婆婆, 你吃些湯兒。 有累你。 我如今打嘔, 不要這湯吃了, 你老人家吃罷。 這湯特做來與你吃的, 便不要吃, 也吃一口兒。 我不吃了, 你老人家請吃。 【賀新郎】一個道你請吃, 一個道婆先吃, 這言語聽也難聽, 我可是氣也不氣! 想他家與咱家有甚的親和戚? 怎不記舊日夫妻情意, 也曾有百縱千隨? 婆婆也, 你莫不為"黃金浮世寶, 白髮故人稀", 因此上把舊恩情, 全不比新知契? 則待要百年同墓穴, 那裡肯千里送寒衣? 我吃下這湯去, 怎覺昏昏沉沉的起來? 你老人家放精細著, 你掙扎著些兒。 兀的不是死了也! 【斗蝦蟆】空悲慼, 沒理會, 人生死, 是輪迴。 感著這般病疾, 值著這般時勢, 可是風寒暑濕, 或是饑飽勞役, 各人症候自知。 人命關天關地, 別人怎生替得? 壽數非干今世。 相守三朝五夕, 說甚一家一計? 又無羊酒緞匹, 又無花紅財禮; 把手為活過日, 撒手如同休棄。 不是竇娥忤逆, 生怕旁人論議。 不如聽咱勸你, 認個自家晦氣, 割捨的一具棺材停置, 幾件布帛收拾, 出了咱家門裡, 送入他家墳地。 這不是你那從小兒年紀指腳的夫妻。 我其實不關親, 無半點西惶淚。 休得要心如醉, 意似癡, 便這等嗟嗟怨怨, 哭哭啼啼。 好也囉! 你把我老子藥死了, 更待干罷! 孩兒, 這事怎了也? 我有甚麼藥在那裡? 都是他要鹽醋時, 自家傾在湯兒裡的。 【隔尾】這廝搬調咱老母收留你, 自藥死親爺待要唬嚇誰? 我家的老子, 倒說是我做兒子的藥死了, 人也不信。 四鄰八捨聽著:竇娥藥殺我家老子哩! 罷麼, 你不要大驚小怪的, 嚇殺我也! 你可怕麼? 可知怕哩。 你要饒麼? 可知要饒哩。 你教竇娥隨順了我, 叫我三聲嫡嫡親親的丈夫, 我便饒了他。 孩兒也, 你隨順了他罷。 婆婆, 你怎說這般言語! 我一馬難將兩鞍鞴, 想男兒在日曾兩年匹配, 卻教我改嫁別人, 其實做不得。 竇娥, 你藥殺了俺老子, 你要官休? 要私休? 怎生是官休? 怎生是私休? 你要官休呵, 拖你到官司, 把你三推六問! 你這等瘦弱身子, 當不過拷打, 怕你不招認藥死我老子的罪犯! 你要私休呵, 你早些與我做了老婆, 倒也便宜了你。 我又不曾藥死你老子, 情願和你見官去來。 我做官人勝別人, 告狀來的要金銀。 若是上司當刷卷, 在家推病不出門。 下官楚州太守桃杌是也。 今早升廳坐衙, 左右, 喝攛廂。 告狀, 告狀! 拿過來。 請起。 相公, 他是告狀的, 怎生跪著他? 你不知道, 但來告狀的, 就是我衣食父母。 那個是原告? 那個是被告? 從實說來! 小人是原告張驢兒, 告這媳婦兒, 喚做竇娥, 合毒藥下在羊肚湯兒裡, 藥死了俺的老子。 這個喚做蔡婆婆, 就是俺的後母。 望大人與小人做主咱! 是那一個下的毒藥? 不干小婦人事。 也不干老婦人事。 也不干我事。 都不是, 敢是我下的毒藥未? 我婆婆也不是他後母, 他自姓張, 我家姓蔡。 我婆婆因為與賽盧醫索錢, 被他賺到郊外, 勒死我婆婆; 卻得他爺兒兩個救了性命。 因此我婆婆收留他爺兒兩個在家, 養膳終身, 報他的恩德。 誰知他兩個倒起不良之心, 冒認婆婆做了接腳, 要逼勒小婦人做他媳婦。 小婦人元是有丈夫的, 服孝未滿, 堅執不從。 適值我婆婆患病, 著小婦人安排羊肚湯兒吃。 不知張驢兒那裡討得毒藥在身, 接過湯來, 只說少些鹽醋, 支轉小婦人, 暗地傾下毒藥。 也是天幸, 我婆婆忽然嘔吐, 不要湯吃。 讓與他老子吃; 才吃的幾口便死了, 與小婦人並無干涉。 只望大人高抬明鏡, 替小婦人做主咱! 【牧羊關】大人你明如鏡, 清似水, 照妾身肝膽虛實。 那羹本五味俱全, 除了外百事不知。 他推道嘗滋味, 吃下去便昏迷。 不是妾訟庭上胡支對, 大人也, 卻教我平白地說甚的? 大人詳情:他自姓蔡, 我自姓張。 他婆婆不招俺父親接腳, 他養我父子兩個在家做甚麼? 這媳婦兒年紀雖小, 極是個賴骨頑皮, 不怕打的。 人是賤蟲, 不打不招。 左右, 與我選大棍子打著! 【罵玉郎】這無情棍棒教我捱不的。 婆婆也, 須是你自做下, 怨他誰? 勸普天下前婚後嫁婆娘每, 都看取我這般傍州例。 【感皇恩】呀! 是誰人唱叫揚疾, 不由我不魄散魂飛。 恰消停, 才甦醒, 又昏迷。 捱千般打拷, 萬種凌逼, 一杖下, 一道血, 一層皮。 【採茶歌】打的我肉都飛, 血淋漓, 腹中冤枉有誰知! 則我這小婦人毒藥來從何處也? 天那, 怎麼的覆盆不照太陽暉! 你招也不招? 委的不是小婦人下毒藥來。 張驢兒。 想必這毒藥事發了。 上雲是這一個。 容小的訴稟; 當日要勒死蔡婆婆時, 正遇見他爺兒兩個救了那婆婆去。 過得幾日, 他到小的鋪中討服毒藥。 小的是念佛吃齋人, 不敢做昧心的事。 說道:"鋪中只有官料藥, 並無甚麼毒藥。 "他就睜著眼道:"你昨日在郊外要勒死蔡婆婆, 我拖你見官去! "小的一生最怕的是見官, 只得將一服毒藥與了他去。 小的見他生相是個惡的, 一定拿這藥去藥死了人, 久後敗露, 必然連累。 小的一向逃在涿州地方, 賣些老鼠藥。 剛剛是老鼠被藥殺了好幾個, 藥死人的藥其實再也不曾合。 【七弟兄】你只為賴財, 放乖, 要當災。 這毒藥呵, 原來是你賽盧醫出賣, 張驢兒買, 沒來由填做我犯由牌, 到今日官去衙門在。 帶那蔡婆婆上來! 我看你也六十外人了, 家中又是有錢鈔的, 如何又嫁了老張, 做出這等事來? 老婦人因為他爺兒兩個救了我的性命, 收留他在家養膳過世。 那張驢兒常說要將他老子接腳進來, 老婦人並不曾許他。 這等說, 你那媳婦就不該認做藥死公公了。 當日問官要打俺婆婆, 我怕他年老, 受刑不起, 因此咱認做藥死公公, 委實是屈招個! 【梅花酒】你道是咱不該, 這招狀供寫的明白。 本一點孝順的心懷, 倒做了惹禍的胚胎。 我只道官吏每還覆勘, 怎將咱屈斬首在長街! 第一要素旗槍鮮血灑, 第二要三尺雪將死屍埋, 第三要三年旱示天災:咱誓願委實大。 【收江南】呀, 這的是"衙門從古向南開, 就中無個不冤哉"! 痛殺我嬌姿弱體閉泉台, 早三年以外, 則落的悠悠流恨似長淮。 端雲兒也, 你這冤枉我已盡知, 你且回去。 待我將這一起人犯並原問官吏另行定罪。 改日做個水陸道場, 超度你生天便了。 【鴛鴦煞尾】從今後把金牌勢劍從頭擺, 將濫官污吏都殺壞, 與天子分憂, 萬民除害。 我可忘了一件:爹爹, 俺婆婆年紀高大, 無人侍養, 你可收恤家中, 替你孩兒盡養生送死之禮, 我便九泉之下, 可也瞑目。 好孝順的兒也! 囑付你爹爹, 收養我奶奶。 要憐他無婦無兒, 誰管顧年衰邁! 再將那文卷舒開, 爹爹, 也把我竇娥名下, 屈死的招伏罪名兒改。 喚那蔡婆婆上來。 你可認的我麼? 老婦人眼花了, 不認的。 我便是竇天章。 這才的鬼魂, 便是我屈死的女孩兒端雲。 你這一行人, 聽我下斷:張驢兒毒殺親爺, 謀占寡婦, 合擬凌遲, 押付市曹中, 釘上木驢, 剮一百二十刀處死。 升任州守桃杌並該房吏典, 刑名違錯, 各杖一百, 永不敘用。 賽盧醫不合賴錢, 勒死平民; 又不合修合毒藥, 致傷人命, 發煙瘴地面, 永遠充軍。 蔡婆婆我家收養。 竇娥罪改正明白。 莫道我念亡女與他又罪消愆, 也只可憐見楚州郡大旱三年。 昔於公曾表白東海孝婦, 果然是感召得靈雨如泉。 豈可便推諉道天災代有, 竟不想人之意感應通天。 今日個將文卷重行改正, 方顯的王家法不使民冤。 題目秉鑒持衡廉訪法正名感天動地竇娥冤
詩作者:張可久
秋思懷桃葉, 憶柳枝, 仲宣樓杜陵詩思。 白雲中兩三個新雁兒, 寫相思不成愁字。
詩作者:盧摯
湘陽道中岳陽來, 湘陽路。 望炊煙田舍, 掩映溝渠。 山遠近, 雲來去。 溪上招提煙中樹, 看時見三兩樵漁。 憑誰畫出, 行人得句, 不用前驅。
詩作者:馬致遠
歎世拔山力, 舉鼎威, 暗鳴叱吒千人廢。 陰陵道北, 烏江岸西, 休了衣錦東歸, 不如醉還醒, 醒而醉。 明月閒旌旆, 秋風助鼓鼙, 帳前滴盡英雄淚。 楚歌四起, 烏騅漫嘶, 虞美人兮, 不如醉還醒, 醒而醉。 三顧茅廬問, 高才天下知, 笑當時諸葛成何計? 出師未回, 長星墜地, 蜀國空悲, 不如醉還醒, 醒而醉。 誇才智, 曹孟德, 分香賣履純狐媚。 奸雄那裡? 平生落的, 只兩字征西。 不如醉還醒, 醒而醉。 畫籌計, 墮淚碑, 兩賢才德誰相配? 一個力扶漢基, 一個恢張晉室, 可惜都壽與心違, 不如醉還醒, 醒而醉。 珊瑚樹, 高數尺, 珍奇合在誰家內? 便認做我的, 豈不知財多害己, 直到東市方知。 則不如醉還醒, 醒而醉。